第十一章 不速之客
洛轻尘的人设在山顶和季瑀的那番谈话中已经碎的连渣也不剩了，但是他本人似乎一点也不自知。
也不知是洛轻尘的飞剑就是比别人慢还是怎么，等他们到了山脚时已是黄昏。洛轻尘将飞剑停留在一座清幽小院后却面色一正，对季瑀又做了一番交代。
“事情的经过，宗门早已发出通知，我劝你这几天最好夹着尾巴做人。因为这件事，韩师妹肯定面子挂不住。说实话，没了所谓的天幸者这个身份，你在她面前，跟路边的垃圾没什么区别。但是，既然羽客已经发话了，那龙门大会你自是可以去得的。外门藏经楼你可以去，但是之后的，就看你的造化了。你这段时间暂且在这里住着，别担心，这并不是什么宗门的苛待，只是修道一事还需静心，这处小院是我还在外门时所住，升入内门后宗门也并无收走，算是我的个人财产，不要有什么疑虑。“
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季瑀目光炯炯，血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，洛轻尘看着，有些恍惚。
“我啊，就喜欢帮你这种，弱小，可怜，又无助的迷途羔羊。”洛轻尘不正经的笑道。季瑀听了这话之后，面色阴沉，进了小院后便狠狠关上大门。洛轻尘看着大门许久，之后摇了摇头。
“老子当年，还不是这样。”洛轻尘嘟哝了两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了。反观季瑀，在进入了小院之后便在四周转悠了一圈。
麻雀虽小五脏俱全，尽管这件院子并不是特别大，但是该有的厨房，居室，西阁（茅厕）却也应有尽有。不像是仙家府邸，反而像是用来招待客人所用的雅院。
季瑀摸了摸灶台，并没有他想象之中的灰尘，说明这里要么是前不久住过人，要么就是为他所特设。
“以为自己能咸鱼翻身，没想到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这感觉，不好受吧。”
正当季瑀还在想那龙门大会到底是什么的时候，一道清脆声音在他背后传来。季瑀豁然转身，看到一须发皆白的童子站在大开的屋门处。
经过这段时间，季瑀早已对这些怪事见怪不怪，只是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童子。
只见那童子身高堪堪到他腰处，身着月白道袍，一头白发在脑后简单地用一段草绳编着。唯一令季瑀感到惊奇的是童子在夕阳的照射下并没有出现影子。季瑀心里不禁敲起警钟。
童子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季瑀，随即便用手摸向门板。那只小手似是没有实体一般直直地穿了过去。
“你是.....鬼？”季瑀歪着脑袋说道。
童子愣了愣，好像是对季瑀的回答有些奇怪。
“你不怕我？”
“不应该是你怕沧浪的仙人们一道符把你给收了？”
童子忍俊不禁，笑了起来，可能是季瑀的话太好笑，童子居然抱着肚子在地上打起滚来。季瑀只是默默地看着童子。
“见了点市面的人果真是不一样。”片刻后，童子起身，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后才说道。
季瑀脸皮一抽冷言。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，现在连你这么个孤魂野鬼都敢来嘲笑我。“
“你觉得，你有几分机会越过那龙门？“童子笑问。
“一成，可能还不到。”童子摇了摇举起的手指自问自答道。
“那跟你有什么关系？难不成，连你个小鬼还能帮到我？那这龙门大会也太不值钱了吧。”季瑀冷笑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童子坐在灶台上，翘着二郎腿神色自然道。
”我想你现在有一肚子的疑问。龙门大会是什么？我为什么要帮你。“
“但前提是，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孤魂野鬼。季瑀冷笑。
“你觉得你现在还有条件不相信我吗？”童子笑问。
“你不是天幸者一事尽管知道的只有接引你下乾清峰的洛轻尘，踪缥羽客几位希夷，还有韩盈昃。但是那也够了。在那位心高气傲的大小姐看来，她照宗门天谕下山寻得的那人并不是要找的人，这无疑是给她打了一个耳光。若是你这次没有通过龙门大会，被逐下山，你觉得你会怎样？反正我觉得，哪怕她自己本人不亲自动手，示意几个年轻弟子去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。不要怀疑她狠不下那个心，上仙那管你蕞尔小民的死活？“
季瑀心思活络，当然知道这里面的道理。装傻子跟这童子扯皮一来是想多知道一些信息，二来则是看能不能为自己某点好处。毕竟，自己一穷二白的，这童子能找上自己则说明他季瑀还有可以被利用的价值。
想到这里，季瑀不由得说道。“那你又凭什么帮我？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有肖想过。就算有，我这福泽纤薄的泥腿子恐怕也受不住这福分。”
童子听了这话只是笑着指了指季瑀的胸口。
“我曾见过那玩意。”
季瑀低头掏出悬挂在胸口的黑色角铁，神色戒备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希夷面皮挂不住，但羽客还是执意要放你走？“季瑀摇头。
那童子歪着嘴笑着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皮
“那这玩意到底是什么？”季瑀并没有搭理那童子。黑色角铁安静地躺在季瑀的手心。尽管屋外残阳似火，但角铁依旧没有反射出任何的光芒。尽管他不止一次地对他父亲的过往感到好奇却不得而知。但今天奇怪童子的一番话却重燃了他的好奇心。
可惜童子摇了摇头，不知道是不想回答他的问题还是压根就不知道。
“好好留着，说不定日后你若遇见那些跟我们一样的人，他们可能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，我也只是是想还个人情而已。”
“好了，眼下最关键的事情就是如何让你通过大会，顺利进入宗门。你知道龙门大会是什么吗？”童子正色道。但他看着季瑀迷茫的眼神后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天下已经不再是太古时期灵气蔽野，大能逍遥的时代了。如今灵气稀缺，仙人稀少，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不问天下事，只修自家道。修炼一途，靠的不仅是天赋，同时也要靠资源。自七百年前有一大能杀遍天下大能，重塑周室七鼎立下规矩后，尽管不愿，仙人再也不能随意掳夺凡间资源，只能咬着牙和那些凡世帝国建立合作关系，以充当战力或者交易的形式获取或交易修炼所需资源。随着战事的逐渐结束，天下安定，各国国力上升，凡人也逐渐取得话语权，那些大能们也不得不守山下规矩，老老实实地把那些个帝国正眼相待，以招收门徒或者在朝廷任职的形式换取资源。沧浪贵为永和帝国第一宗门，也是永和帝国最大的合作伙伴，每年都要吸纳大量的来自民间或者官宦世家的优秀人才。就这么过了几百年，现如今沧浪不管是在人才的选拔和培养上都有自己独特的一套。而这龙门大会则是沧浪甄别以及选拔人才的第一道关卡。“
童子跳下灶台，绕着季瑀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不禁点头满意道。
“不错，是个废物。”季瑀嘴角一抽，但还是强行按耐住想要打他一顿的想法，耐着性子继续听着。
“但是，还有的救。”童子咧嘴笑道。
“这龙门大会取自鲤鱼跃龙门之意。太古时期，龙可为人所驯化，而南天赤帝所辖的赤野之泽有一豢龙部族名曰赤龙氏，该族不从野外寻龙驯化。相传，他们地界有两大天地秘境--忘生池，化龙门。首先，他们从赤泽之野深处的永焱池中捕来炽火神鲤，随即投放入忘生池催动其凶性之中使其相互厮杀。忘生池同时也会改造那些神鲤的身体特性，使其进化。当池内只剩一只神鲤的时候，化龙门会吸收所有死去鲤鱼体内蕴含能量精华，并将其汇聚于门檐之上。在最后的神鲤看到那些能量之后，纵身跃起衔得精粹之后则会借此一举化为鱼龙，直接省略那些漫长的成长期。这时赤龙氏便可将成年鱼龙捕获驯化。而这龙门大会的规则其实和这鲤鱼跃龙门有些相似。比赛中，胜者可以夺去败者所有财产，并且有沧浪作保，但一般人不会这么蠢。一来是参赛者大多都是将相贵种，各自认识，不至于去给自家惹这麻烦。有些甚至是儿女亲家，大水总不能冲了龙王庙。二来也是不缺那点东西。这么干的一般都是来自民间的毫无根脚的泥腿子。最终剩下的两个人可以直接进入沧浪内门修炼。同时在比赛过程中，各位希夷，紫阳也会挑选表现优异者进行培养。尽管失败，也依旧可以入山。“
季瑀摸着下巴想了想后说了一句。“打架我从小到大就没怕过谁。”
童子气极反笑。
“你到底懂不懂我说的什么意思？”
“小时候别人笑我有爹生没娘养，我嘴笨，就只能用拳头跟他们讲讲道理。现在其实也差不离，只不过对象变了，场地变了，目的其实还是一样。管他是王侯贵种还是将相虎子。人啊，都是俩肩膀扛一脑袋，任谁一刀砍在脖颈上都得去见阎王爷，我有什么好怕的。”
童子狐疑地对着季瑀上下审视了一番。
“之前以为你人只是资质有问题，没想到脑子也有问题。”
“你从哪里得知的消息？”季瑀终于将自己最大的疑惑说了出来。童子却指了指门外隐没于云雾中的山头。
“你以为，在羽化仙宫里是谁叹了那口气？“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“
季瑀冷冷地看着童子，童子也不甘示弱地冷笑一声。
“你现在所需要知道的就是我并没那个心思，也没那个功夫去害你。况且，你以为就凭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就能翻过那龙门？这些人可不比那些地痞流氓。这些个大家子弟们要么就是从小开始就洗精伐髓根骨通明，要么就是由家族请来名师指导，一身的拳脚功夫可不输给那些寻常的绿林侠客。看你这幅德行，上了台，只怕是三个回合就撑不到就被人一脚踹下去了。”
季瑀面无表情地看着童子。
“当然，我既然找上你，那就说明你还有的救。从明天开始，你照我安排做就行。”
季瑀双手环胸气定神闲。
“怎么？你还想待价而沽？”童子冷笑。
“先不说临时抱佛脚可行不可行，我在这里听您掰扯了半天，您是不是也该给点好处啊。”季瑀搓着手指不怀好意地笑道。
“呦，你可真是条赖皮蛇，给根棍子就往上爬，跟那人一模一样。”童子嗤笑一声。
“谁？”季瑀不解道。童子却只是对着季瑀手中的角铁努了努嘴。
“一个流氓。”童子面色复杂道。
“我爹？”季瑀挠了挠头。
“切，那人如果活到现在，那年纪够给你爹当祖宗了！”童子不屑道。季瑀就当没听到。
此时，一轮明月悄悄爬上山头。童子似是无心，看着外面皎洁的月光不由得面露一丝怀念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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