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五十一章 一个人
萧何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踏上了高空,踏进了雷云深处,踏入了虚空,他一直在走,身边的雷霆星辰跟随着轰鸣前行,可萧何却很平静,双手背在背后,像是在闲逛花园。
“不愧是万道神体。”守山族的圣人轻抚胡须,在他的眼中,萧何的每一步落下,都有大道在承载,在轰鸣,在呼应,每一步抬起,都有大道在幻灭,在沉寂,在消散。
“大舅舅,小舅舅他……”多多来到萧奈身边,皓齿轻咬着朱唇,好看的眼眸中却是无尽的担忧。
“这是他的路,他必须去走,为了天下苍生,他不能回头,更不能退步,他一退,在此之后所有登临绝巅的人都会受到影响,都会变成无情者,不念过往,也没有过往,大道即是一切,就连你师傅也不例外,你愿意他这样么?”萧奈轻轻抚摸着多多的脑袋说道。
“可是,舅舅他太苦了。大舅舅你帮帮他吧,连那冥主也怕你不是吗?”多多扬起脑袋,双目中已经有了泪光。
“他的路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尽头了,算是伪帝,我不是怕他,只是想要杀他要付出一些我不想承受的代价。”冥主站在远处盯着萧奈说道。
“随你怎么说,我弟弟和我谁承载都一样,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?”萧奈面露不屑。
“哼!”李奶奶十分不喜地轻声咳嗽了一声,冥主也只好冷哼一声作罢。
云梯的尽头,虚空的深处,一名中年男子盘坐在那,他的身边有大道之花在绽放,在凋零,他的眼眸中有星辰在诞生,在幻灭,他的手中抚着古琴,九根琴弦全部由大道组成,瑰丽动人,摄人心弦!
“天道?”萧何微微皱眉。
“天道在我身上。”男子面色平静,他的手指白皙而又修长,灵动异常,是一双天生的抚琴之手。
萧何微微一惊,他终于知道了此人是谁——上一位承载天道的人!
“前辈!”萧何行礼,很是恭敬。
“为何不斩断过往?”男子声音很清冷,不带半点波动。
“我修的是万道,我若是顺了天道,又怎么算是修了万道?”萧何深呼吸一口气直起身子直视男子。
“你知道上一个修了万道的人怎么样了么?”男子终于抬起头看向了萧何,犹如黑暗中的闪电直接刺进了萧何的心灵之中,识海震荡,泛起滔天巨浪!
“禁忌人物,消失在天地间,传说是降下了天诛,不复存在。”萧何咬牙回答着,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找这位禁忌人物的踪迹,可只能总结到这些,令人失望。
“你要是能接下这九根琴弦我就告诉你那人最后的归宿。”男子忽然笑了,也不等萧何答应,好看的手指轻轻一拨,第一根琴弦崩断。
重,如神山崩压在后背,每一块骨骼都在震颤,萧何嘶吼着,脖颈上更是青筋密布,他召唤大道为他减压,想要自这压力中脱离,可是他看到了大道在这恐怖的压力下涣散崩溃!
渐渐地,萧何的膝盖开始弯曲,脊柱开始颤抖——他已经快到极限了,可是这背后的沉重仍然存在,没有丝毫衰弱的迹象。
“这就是你的极限?”男子轻笑,像是在嘲讽:“你连这神山重道都背负不了又怎么能背负天道?”
萧何没有说话,也没有力气说话,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被动受压,否则等待他的只有身死道消。
“抱山。”萧何轻轻吐出一口气,双手浑然画圆,无声间虚抱在了身前。
“下!”萧何眼中有一丝狠劲划过,身形向后激退,拥有神行术,速度已经达到了天地间的极限,萧何的肩膀一沉,身前的双手间,一座神山虚影浮现——他将整个神山都抱在了怀中!
“炼。”万道身体绽放光芒,大道洪炉飞出,直接将神山重道纳了进去开始炼化。
萧何轻轻呼出一口气,转头看向男子说道:“继续。”
“铮!”第二道琴弦断裂,剑气肆虐虚空!
“铮!”第三道琴弦崩断,刀意漫天而起!
“铮!”第四道琴弦碎裂,棍势席卷四方!
连续三道琴弦断开,每一道琴弦中都是一则杀伐神通,剑气冲天,刀光横扫,棍影遮天,整片虚空都被杀伐大道覆盖,有大恐怖在此间酝酿,恍若在开天,在辟地。
萧何神色凝重,三把战刀呼啸飞出,有森然修罗之象,有银河倒挂之景,更有寂静无声之势。
凌刃对上剑道,于黑暗中惊起一抹幽蓝,惊艳而又决绝;朦胧对上刀道,一边刀光如雪,层层铺染,一边直坠银河,星辰源启再幻灭;藏虚对上棍道,棍影重重,压塌虚空,而战刀无声,每一次落下必是要害一击。
“铮!”又一道琴弦崩断,冰寒之意宣泄而出,寒意自虚空流淌如祖界,下方的观礼者无不大惊,如此寒冷,若是没有足够修为支撑,连血液都会被冰封,这还只是散逸出来的能量,难以想象战场中心的萧何在面对怎样的境况。
一声凤鸣,一声乌啼,金色的火焰以焚尽一切的势头铺陈了整个虚空抵挡住了刺骨的寒冷。
“哦?看来你已经见到了那座道台。”男子挑了挑眉,手上动作不慢,第六根琴弦崩断。
忽然之间,身边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,虚空陷入了死寂,萧何一时也愣在了当场。忽然之间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,两行清泪不知什么时候留了下来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萧何喃喃道。
“一个人,很累吧?”虚无缥缈的声音自虚空的尽头传来。
“一个人,很孤独吧?”耳边萦绕着男子的声音,而萧何的眼前却是浮现出了他的过往。
他看见曾经的自己冒死将先遣队送出天源界,他看见了曾经的自己盘坐在瀑布下独自修炼,他看见了曾经的自己独自行走在瑶池与昆仑的古道上,他看见了曾经的自己背负着北域数万被奴役者的期望逃离禁地,他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助万灵神树重建天道,他看见了曾经的自己重伤初愈后独自前行,去寻找他心中想要的答案……
“一个人,有什么好的呢?”一声叹息,吹灭了眼前所有的幻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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