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四十五章 把柄

　　如果不是发现姚九思行踪的晏临章，及时用密信，把这件事透露给了温越的人，那荆朝说不定，还真能被姚九思说动。  

　　但偏偏，他们俩注定八字不合，要掀翻对方的棋枰。

　　温越这个不走寻常路的，竟然真得跑出京城，跑来了黔西。

　　倘若他没有心血来潮，不顾一切地来这一趟，就算晏临章写了那封信也没有用，根本来不及。

　　而他不仅来了，还带给了荆朝另一个选择。

　　与其和姚九思这种反贼威胁着被迫合作，何不与本王联手呢？

　　不就是一座砂金矿吗？工部，那可早就是温越的地盘了。

　　何况此前温越统领六部批文的时候，就一直觉得大梁的矿藏管理很有问题。官营矿业固然能令人放心，到底还是太保守了，如今国库空虚，民间民生萧条，合该烧起一把火，才能显出欣欣向荣之态。

　　因此还在开春的时候奏议，其中一条就是，开放一部分矿产，官民合营，让百姓们多一项生计，朝廷也能多些税收。西边守着金山银山穷了几百年，也该让他们富一富。到时候人自然会多起来，银子流动起来，才能生得更多，带动各方面的发展。

　　有些事情，堵不如疏，朝廷管得那么严，难道这么些年以来，黔西走私偷挖之事还少了不成？里面藏污纳垢之处，更是官官勾结，刮了一层又一层的油水，还不如转暗为明。

　　这么一来，荆朝的西宁军在此地也能多有余裕，朝廷对西边军费，也不至于那么捉襟见肘，亏待将士。

　　这不比姚九思直接送银子，更加细水长流，更加用得放心？

　　若换了一个人，还不一定能打动荆朝，毕竟说那么多好听的，不都还是大饼。

　　但给她承诺的人，是温越。

　　温越十六岁说要改新税法，之后他就真得做成了；北定军军费短缺，绍永帝龙颜大怒说什么也不肯拨，温越借花献佛，钱从承恩侯府上一刮，最后还是到了北定军手里；丹州水患让人焦头烂额，人人推诿，温越说要治水，他就真得去了。

　　恪王爷一个唾沫一个钉，从来不说空话。

　　更何况……姚九思能威胁，温越难道就不能威胁了吗？就算不说出口，荆朝也能领悟那一层意思。

　　荆将军，姚氏反贼直接进了你的大帐，你不捉人，却还跟人叙旧，把人好生送走了，这是几个意思呢？

　　难道说，这砂金矿其实是你们西宁军早就和姚贼有所勾结，一起隐瞒分利做下的？

　　荆朝上选下选，左选右选，也只能选择和温越结盟。

　　不过她也没忘了逮住温越的把柄:

　　“恪王爷不是说为了救公主才跑来我西边吗？怎么对我黔西的事情，打听得这么清楚，恐怕比您当初打听汴州还要清楚，这又是几个意思呢？”

　　两个人都有了利，也都有了送给对方的把柄，自然就达成了这么一场联盟。

　　只可惜，让姚九思给跑了。

　　当时，温越特意让五部暗卫藏在暗处，等着姚九思应荆朝之约而来，就把这太监抓到手。到时候怎么折磨怎么审问，怎么给阿枝出气，温越都想好了。

　　没想到，姚九思在黔西的耳目也这么灵，这么短的时间内，就察觉出了异动，先一步逃离了温越的追捕范围。

　　温越此行带的人手有限，也只能作罢。

　　这几日匆匆离开若羌赶回大梁，南枝一路奔波，筋疲力尽，骨头都快散架，于是早早地就洗漱完毕，歇息下了。

　　第二天再醒过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。她锤了锤有些酸痛的腰背，这才发现温越已不在帐中。

　　南枝换好衣服从内帐走出来，却听见了另一道耳熟的声音:

　　“公主醒了？”

　　南枝讶然:“辛夷大夫？”

　　久违的女神医穿着一身黔西当地的衣裳，正在给行雷把脉，看到南枝，闲闲地打了声招呼，和以往在京城的时候，没什么两样。

　　辛夷给行雷开了张方子，又叮嘱了一些事情，把人打发出去抓药，这才对南枝道:

　　“我现在暂时在西宁军任职，随军出诊。恪王说他不能完全对若羌的大夫放心，要我给你再看一看。”

　　辛夷说得简略，南枝也不再深入打听，只是问道:

　　“殿下现下人呢？”

　　“跟着佟校尉去矿区那边忙活正事了吧，路不近呢，等到回来只怕日头都要下去了。”辛夷不容分说，把南枝按住，又脱下她的外裳，探查之前在若羌时胳膊受的伤。

　　“……恢复得倒是不错，没什么大问题。不过”

　　半晌，辛夷捏了一遍南枝的骨骼经络，脸色变得精彩:“你不久之前，是不是拉弓了？”

　　南枝被她没好气的腔调，说得低下了头，摸了摸鼻子:“是。”

　　“你胳膊上的外伤未愈，怎么就去拉弓了！”辛夷的牙根痒痒，“幸而你那个时候舍得用顶好的药，没把小伤拖成大伤！”

　　她手底下这些病人，是不是各个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？

　　“这不是无可奈何吗？”南枝连忙作乖巧状，顺着女大夫的毛来撸，“我以后一定不会如此了！”

　　辛夷轻哼而笑，又把她的脸色瞧了瞧，嘴里却“咦”了一句。

　　“又怎么了吗？”

　　“……”辛夷诡异地停顿了片刻，道，“你们俩个”

　　南枝立刻听懂了她的未竟之语，和对方奇奇怪怪的表情，耳朵热了起来。

　　“不好意思什么？我也不是第一次认识你们俩。”辛夷“噗嗤”一笑，笑声中竟然还带了一丝如愿以偿的意味，“恭喜了。”

　　她望了望四周，压低声音，凑到南枝的耳边说了几句话。

　　他们二人情投意合，两厢情愿，这也没什么。但到底还没有成亲，若是有了孩子，就十分不妥了。

　　况且小公主的年纪还小，身子骨又比寻常人细窄，还是等过几年再要更好。

　　“……多谢辛夷大夫，不过这些我都知道。”南枝心情复杂，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。

　　“你知道就好，来日方长呢。”辛夷笑嘻嘻地把她揽进了怀里，捏了捏少女泛着热意的面皮，“我这里还有些好药，之后一并交给你带回去。”

　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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